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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靡亞洲的台北情書 : 瓊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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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1968年溽暑,午後悶騰。本名陳喆的瓊瑤因一封讀者的來信,情緒顯得波動起伏。她摘下眼鏡,揉揉深鎖的眉頭,身子稍稍往後倚著,目光漸漸落在遠方。她想起自己若干年來,在一杯茶、一枝筆、一盞燈的情況下,送走多少個黑夜,迎來多少個黎明。壁上的時鐘滴答滴答,瓊瑤耳邊此刻響起母親的話:「如果妳『想』寫得和他一樣好,妳就『能』寫得和他一樣好。」

    母親的話將她帶回兒時的流離時光。彼時戰火連天,瓊瑤赤腳拉著父母的衣襟,徒步跋涉於湘桂鐵路上。在那之前,他們為逃避日軍,不惜投河自盡,後因水淺又輾轉逃出淪陷區。憶及此,瓊瑤眼前彷彿浮現當年火光燭天的衡陽城和東安城外的東安河。她重新整理了思緒將目光移回信件。來信的讀者顯然比瓊瑤來的激動: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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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你好嗎?你忙嗎?你愉快嗎?在一些報章雜誌上讀到幾篇批評妳的作品的文字,為什麼妳對這些批評都保持沉默?為什麼妳不反駁?

     讀者的提問讓瓊瑤隱沒入時間的縫隙,母親的形象再次自回憶中浮出。這次,瓊瑤來到四川某鄉間中學。母親正在講桌前指導一群男孩同念著慈烏夜啼,而她坐在教室的門坎上也跟著搖頭晃腦輕聲朗誦。之後,她用上一整夜的時間試著描述〈我的母親〉,自此便痴心於寫作。九歲那年,上海《大公報》的兒童版刊出她的小說〈可憐的小青〉。不僅深深振奮這位嗜書如寶、愛寫如命的女孩,也開啟了瓊瑤創作的歷史扉頁。為了看書,有一天,她從清晨開始跑書店。瓊瑤挨次換著不同的書店,直至星光滿天才回家。回到家裡才發現,家裡早已因為一日不見她而鬧得天翻地覆。大家以為她在外頭被車子撞了,出動親戚好友四處去尋她。那次,母親狠狠地罰她跪了兩小時,但逛書店的熱忱絲毫未減。此刻,瓊瑤嘴角抿出一抹笑意,自回憶中抽身。只見讀者再高聲疾問:

     難道妳沒有見到那些指責妳的作品『灰色』『不健康』『沒有戰鬥性』『言情小說』……甚至包括人身攻擊及惡意譭謗的文字嗎?還是妳已經練就金鋼不壞之身,超脫到能對這些譭謗和歪曲都處之泰然了?要不然,妳是默認了那些指責和罪名?

     拿起手邊的淡茶,瓊瑤啜飲一口後呼出長長的嘆息。她再想起11歲那年夏天從上海隨父母遷徙到湖南,隨又因戰禍舉家移居臺灣。童年的生活動盪在瓊瑤心上留下團團陰影,她不願、不忍心再看見、經歷那樣的景象。恍惚間,她又聽見母親說:「我一生想寫作,卻把生命和時間都貢獻給了家庭和孩子。或者有一天,我這個女兒能夠完成我的志願。」因此,16歲時,她以母親的字「心如」為筆名在《農光》雜誌發表小說作品〈雲影〉。18歲那年,她決定「投我以木桃,報之以瓊瑤」。她要讓自己成為瓊瑤。她只願懷抱樂觀,以積極的愛去創作,以自己的「偏愛與偏見」抵抗亂世。
 

     信件讀畢,瓊瑤思索再三,緩緩提筆。她一筆一劃地說明作品的主旨,敘述自己的故事。她感謝讀者的鼓勵和文藝界的抬愛。寫作於她,只問耕耘而不問收穫。無論作品面世出現何種批評文字,她都滿懷感激,繼續埋頭苦幹,握筆練習。就如同她在《幸運草》自序的告白:「這些年來,生活有改動,環境有變遷,聊以自慰的,是生活和環境,都沒有影響到我的寫作興趣。」瓊瑤洋洋灑灑將回信寫得長長一落,似乎千言萬語也無法道盡,但她知道自己其實只想說:「謝謝你,我很好。有了寫作,我很愉快。」 06-luc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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