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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的播種者 : 覃子豪
moving

w03-01-01

      

     1957年的深秋,夜很深了,在臺北市中山北路公家宿舍裡,一堂現代詩寫作課鐘響了,覃子豪準備「開講」,沒有一個學生在眼前,只有一方書桌,和一疊文字躍動激情的書信。沒錯,這是「中華文藝函授學校」的詩歌班,已經辦理了四年,讓喜愛創作的學生、軍人和青年都可以來就讀。

  

     耳邊響起葛利格的《皮爾‧金》組曲,浪子皮爾‧金游離在異鄉,輾轉在不同的女子與女妖榻邊,家鄉純情的索薇格則等待著皮爾‧金的歸來,歌劇女伶唱出〈索薇格之歌〉:

       冬天已經過去,春天不再回來,春天不再回來!
       夏天也將消逝,一年年地等待,一年年地等待;
       我始終深信,你一定能回來,你一定能回來,
       我曾經答應你,我要忠誠等待你,等待著你回來。

    

      孤身一人在臺北城的覃子豪從音樂感到了溫暖,索薇格在故鄉守護愛,而他在新故鄉守護文學,音樂與詩都能為長夜加溫。
 

      覃子豪提筆為一批青年作家批閱創作,振筆疾書在他的課堂上,講解一個段落後,封箋付郵,一封封的回函寄出,就像一株蒲公英,根植臺北,詩的種子飄飛播種在自由中國各地。短短幾年間,一批批來自金門、台中、左營、林口與花蓮各地的青年詩人,寄來詩作,經過修改與討論,而更認識了現代詩的美好。瘂弦、向明、文曉村、藍雲、麥穗、邱平、張拓蕪、林煥彰這些將來會照亮華文文學史的詩人與作家,都曾透過信件,「聆聽」過覃子豪的新詩課。

      透過文字,可以精準地理解覃子豪的美學,他一口四川廣漢話,有時還真讓人聽不懂。有一回他和小伙子辛鬱話家常,談及家鄉,眼眶泛紅,淚水滾動,卻看見辛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,於是覃子豪便要辛鬱說兩句浙江慈谿土話。覃子豪完全不能理解江南的方言,感嘆道:「中國人,為什麼隔得那麼遙遠!」所幸有文學,把大江南北的人們給拉近了。

      授課完畢,夜更深了,他想起既是學生,又是《藍星詩刊》的同仁向明來信未回。顧不得疲憊,回信寫道:「前週寄來天鵝號,諒已收到。據一般批評,天鵝號無論內容和編排均較獅子號進步。藍星詩選的聲望是建立起來了。我現在所耽心的是發行問題。目前的發行並不理想。如發行不理想,會影響刊物的壽命。論戰是展開了。這對於新詩運動有莫大的益處。我所憂慮的,是討論的態度。日前雖有論戰,但每次詩聯開會,情感至為融洽。此誠一好現象,衷心至感愉快。」他想說的是,外界以為在現代詩論戰中,他與紀弦看來劍拔弩張,實際上在「詩人聯誼會」上,都還是惺惺相惜,保有很好的互動。

      他起身再讓唱機流轉出《皮爾‧金》組曲,唱盤中「晨歌」響起,他看著紙面上「獅子號」與「天鵝號」六個字,輕輕地笑著,那是他獨資創辦《藍星詩選》的暱稱。有著一幫好朋友余光中、吳望堯、鍾鼎文的幫忙,他知道在破曉以後,他心愛的「天鵝號」將會划入人海,遨遊在華文文學歷史的長河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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