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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學院到鄉土 : 尉天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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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在中國北方有梨都之稱的碭山縣,尚是男孩的他如常至野外放牧,口渴了就在野地裡隨手採摘小而帶酸的山棗。對尉天驄來說,這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子,卻也是時代予他最深沈的感慨。戰爭帶來的烽火連天,使他失去了至愛的父親,在十三歲那年被迫與姑母們 綑著行李與鄉愁來到臺灣。歷經波折流離,尉天驄與姑母們定居臺北中和,自此開啟新故鄉的記憶扉頁。


       剛進入初中就讀的尉天驄,不愛上課,喜歡溜到圖書館和舊書店看閒書。有一天,在舊書店找到一本《山靈》,書中收錄呂赫若的〈牛車〉和楊逵的〈送報伕〉,給予他極大的撞擊。當時是禁書令頒布的時代,然而閱讀仍使尉天驄的文學心靈產生劇烈的變化。就讀成功高中後,尉天驄成為高一導師紀弦籌辦《現代詩》的小幫手,就連假日,也時常能在導師辦公室看見身材高瘦、叼著煙斗的紀弦與少年尉天驄忙碌於編輯工作的身影。

 

尉天驄02


      1956年,尉天驄考入政治大學,成為中文系第一屆學生。在政大,他遇見講授「大一國文」的王夢鷗老師。王夢鷗告訴他:「不管現實如何,作為一個人,特別是一個知識分子,總要保持他的純淨和誠懇。」老師這番話,在學生心中烙下深刻的印記,成為往後的生活忠告與信仰。


      大三那年,姑父任卓宣發行的報紙式雜誌《筆匯》由於內部複雜問題無法繼續刊行。因緣際會下尉天驄便與大學好友許國衡[1]、尤崇洵、劉國松等人接手雜誌的主編,他們決定把它改造成雜誌型的文學、藝術的綜合刊物。雜誌交由任卓宣所主持的帕米爾書店負責印刷及相關費用事宜,然而稿源使這一群懷抱熱情的年輕人傷透腦筋。此時,尉天驄想起老師王夢鷗、何欣以及因演講而結識的前輩姚一葦。在王師的帶領、何欣的大力支持下,尉天驄又找了好友郭楓、劉大任以及葉笛等人來助陣,《筆匯》革新號就此有了著落。然而姚一葦一開始並未替《筆匯》寫稿。他雖與這群熱愛文藝的年輕人相談愉快,但仍質疑:「臺灣目前有什麼文學?不寫,不寫,寫起來也沒有意思。」直到一次尉天驄拿了刊有陳映真早期小說的幾本刊物給姚一葦,數天後姚一葦高興地說:「這幾篇寫得好,寫得好!」自此,姚家也成了《筆匯》成員時常出入之處。

      《筆匯》開啟了尉天驄的文學之路,之後的《文學季刊》則讓他的文學世界更加延長、擴大。那時,尉天驄與劉大任、七等生、王禎和、施叔青、黃春明、吳耀忠等人將武昌街的明星咖啡館當作據點。他們總是經過周夢蝶的舊書攤,直奔沒有冷氣,走起路來地板嘎嘎直響的三樓開啟一次比一次精彩的討論。

      在眾多文友中,與黃春明的相遇是最讓尉天驄興奮的。他總是禁不住地回想起在姚家初次見面的夏夜。是夜,七等生帶著黃春明前來,向大家介紹這位具有寫作才華的朋友。初次與大家見面的黃春明顯得少言寡語,尉天驄當下只覺這人「笨胡胡」。直到話題轉換到彼此的往事時,黃春明眼睛一亮,生龍活虎地描述自己的「留」學生生活。他的故事使現場每一位聽得津津有味,不禁讚嘆:「我們又真正發現一個作家!」[2]
 

       相對於黃春明來說,王禎和顯得循規蹈矩許多。王禎和發跡於臺灣大學的《現代文學》,但後來卻是與《文學季刊》有了不解之緣。他時常與姚一葦細細斟酌自己的小說創作,作品皆數易其稿才肯定案。後來王禎和將工作調到臺北,大家變得更加熱絡、親密。


      這群熱愛文藝的青年人好學也好辯。他們總是在咖啡館與姚家之間聚集。在姚一葦一月一次的邀約下,尉天驄與他的文友們坦白彼此的創作,由姚帶領互相點評。他們在這場維持多年的作品討論會中滿腔熱血地交換著創作的溫暖,尉天驄尤其記住討論中的大小細節。因為於他而言,與同代人間的相濡以沫,才是最讓人為之心動的平凡小事,也是最溫潤有光的時代記憶。

 

尉天驄-回首我們的時代書封  


[1] 許國衡,〈「驢子」與我〉,《棗與石榴》(臺北:印刻,200612月)頁14~15
[2] 尉天驄,〈懷想那一段歲月——記姚一葦先生〉,《回首我們的年代》(臺北:印刻,2011年11月)頁144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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